万料堂资料人库

文章来源: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发布时间: 2019-05-19 22:24  【字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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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标题:新闻调查丨一场有关绿孔雀与水电站之间的属地争夺战

  2017年年初,绿孔雀突然名噪网络,

  一座投资数十亿的水电站因绿孔雀被叫停,

  水电公司和环评单位被告上法庭。

  这场绿孔雀和水电站之间的属地争夺战最终将如何收场?

  一、绿孔雀案之由来 

  孔雀分为蓝孔雀、绿孔雀和刚果孔雀三种,刚果孔雀生活在非洲人畜罕至的热带雨林深处,蓝孔雀分布于印度、斯里兰卡等地,因为分布广、数量大,易于人工繁殖,近几十年被世界各地广为引进,为人们熟知。

  而绿孔雀仅存在于中国、越南、印尼等国的一些有限区域,早在十年前就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列为濒危物种,据估测全球种群数量已不足3万只。绿孔雀作为我国本土唯一的原生孔雀目前只分布在云南,由于数量濒危被列为我国I级重点保护野生鸟类,公众极难见到绿孔雀的身影。

  3月15日,一篇名为《是谁在“杀死”绿孔雀,中国最后一片绿孔雀完整栖息地即将消失》的文章出现在网上,文章写道——

  比大熊猫还要濒危的绿孔雀最后一片“最完整的栖息地”,今天却在大肆开挖动工,这条红河支流即将被淹没,这意味着绿孔雀所有生存繁衍的河滩都将被毁灭。这几十米的水位线上升给绿孔雀这种大型的森林鸟类带来的是灭顶之灾。

  文章一出,引发广泛关注,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动物出现在公众视野。

  文章发出的14天之后,三家民间环保组织联名给生态环境部发去了紧急建议函。建议,马上叫停戛洒江水电站的建设;重新评估该水电项目对当地生态、特别是对绿孔雀等重要保护物种及其栖息地的影响。

  2017年8月14日,由自然之友提起的绿孔雀保护环境公益诉讼案在楚雄州中级人民法院正式立案,将中国水电顾问集团新平开发有限公司和中国电建集团昆明勘测设计院研究所有限公司一并告上了法庭。

  在这场预防性的公益诉讼中,法庭首要的争议焦点是:水电站蓄水淹没河滩,会给绿孔雀的生存带来多大影响?对于这起预防性诉讼,最大的难题便是对“还未实际发生的损害”进行预判。

  2003年4月9日,楚雄州人民政府批准在这里建立了10391公顷的恐龙河州级自然保护区,运用法律的手段将这片云南纬度最北的热带季雨林,也是楚雄州唯一的热带季雨林保护了起来,当年保护区内主要的保护对象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绿孔雀、黑颈长尾雉及其原生栖息地。

  16年来,这片保护着中国野生绿孔雀种群数量最多的自然保护区一直是个股级单位,属于我国行政级别最低的自然保护区。

  2008年,为了配合即将开工的戛洒江水电站的建设,双柏县政府对恐龙河州级自然保护区的范围进行了调整。记者在2012年5月双柏县人民政府出具的《恐龙河州级自然保护区总体规划》中看到,保护区调整范围为:戛洒江一级电站控制高程为680米。

  一旦电站建成,保护区的边界所在的红河干流石洋江、礼社江江段水位线也会随之提高,正常蓄水水位将达到675米,因此保护区的河滩也会随之消失。

  向阳村距离《新闻调查》记者等待绿孔雀的河滩有7公里,是最近的一个村庄,属于玉溪市新平县者竜乡。村里分布着11户人家,常住人口50人左右,交通不便,大多数人都在家务农。

  杞叔是村里唯一的护林员,今年65岁的他已经守护这片山林25年了。在他眼里,绿孔雀就是这片群山中的一种鸟,从记事开始就有。

  护林员杞叔:对 这里我是经常见到,因为它经常跟我的野猪跑。

  《新闻调查》记者:跟你的野猪跑?

  护林员杞叔:像土里有那种虫,猪(在前面)拱起来以后,猪走了,孔雀就捡虫吃。

  二、有关绿孔雀之死的争议 

  葛枫,自然之友的环境法律顾问。在法庭上她提出,要求戛洒江水电站停止建设,并且恢复已经破坏的生态环境,还绿孔雀最后一片完整的栖息地,但水电站一方却不认可。

  在2014年4月《戛洒江一级水电站环境影响报告书》中,记者看到对当地绿孔雀的现状评估是这样的:电站施工可能迫使该物种放弃紧靠江边的觅食地点,但江边地段人为干扰强烈其活动几率小,因此不会影响该物种在当地生存和繁殖。

  韩联宪,西南林业大学教授,云南省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秘书长,从1986年开始从事以鸟类为主的野生动物保护研究,曾在多本权威期刊上就野生绿孔雀发表过学术论文。现任世界自然保护联盟雉类专家组成员。

  韩联宪:我是希望从专家的角度告诉社会公众。绿孔雀的濒危实际上它是很多原因造成的,电站这是可能是最后的,或者说要压死骆驼的一根稻草。

  杨晓君,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研究员。90年代初,杨晓君和韩联宪共同参与了我国第一次对绿孔雀在中国的分布现状调查,1995年这次的调查报告发布在权威杂志《生物多样性》上。

  调查结论是,历史上绿孔雀遍布多个省区,种群数量60年代以前最多,之后因为栖息地的不断消失及滥捕滥猎导致种群数量急剧下降,到90年代初,绿孔雀在中国仅现于云南,据统计,绿孔雀野生种群数量约为800到1100只。不到20年,绿孔雀的数量降到了500只。

  韩联宪:80年代初期。这个甘蔗上山就又把好多原来绿孔雀的栖息地就把它破坏了,变成甘蔗地,加上原来是种小麦、豌豆、种荞麦,现在我都不种了,我去种柑橘、种澳洲坚果,那么这些柑橘、澳洲坚果它是不能为绿孔雀提供食物的,而且他把绿孔雀原来的植被又进一步地破坏了。

  (韩联宪,西南林业大学教授,云南省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秘书长)

  韩联宪:改革开放初期,整个中国农村还比较穷,那么我们这个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肇事补偿这个机制当时也没建立起来,那农民的庄稼被吃了他就不舒服,他又找不到地方去补偿,那么他们就会想办法去猎捕它。

  在今天,除了栖息地的大面积缩减之外,现代农业对绿孔雀的威胁越来越严重。走访中村民告诉《新闻调查》记者,这些年绿孔雀越来越难见到。迄今为止,中国还没有学者对此做过全面的调查评估,专家不能给出明确的答复。民间环保组织依然认为,水电站应该停止建设。

  在2014年4月出具的《戛洒江一级水电站环境影响报告书》中,《新闻调查》记者了解到:戛洒江一级电站的开发方案,是在2005年1月由水利部办公厅审核同意的。这些年,我国关于环境保护的理念和法律法规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但一些在老的理念指导下,核定审批的工程项目却并没有做出相应的调整。

  葛枫认为,虽然戛洒江一级水电站立项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但环评报告与现实之间存有较大出入,这是有意为之。

  自然之友坚持水电站停止建设的另外一个重要理由是,水电站建成后除了会影响绿孔雀以外,还会淹没一种繁衍了2亿年的珍稀植物——元江苏铁。在环评报告里这样写到:元江苏铁,国家一级保护植物。峭壁上发现6株,分布在淹没线下,水库蓄水后将被淹没。

  (葛枫,自然之友的环境法律顾问)

  葛枫:刘建老师跟着我们去到现场就发现这个淹没区,沿岸分布比较大面积的苏铁。一个区域一天就发现了二百零五个的苏铁。而且这95%都在淹没线以下,。这和环境报告里说的有六个差异非常大的。这个差异性说明他们当时做环评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去认真的做调查评估。

  一份程序合法,但内容和实际情况有重大差异的环评报告,让绿孔雀和水电站之间的这场官司再度陷入困境。

  三、悬而未决的绿孔雀与水电站之争一、绿孔雀案之由来 

  《新闻调查》记者在向阳村了解到,在村公示的四百多万元的水电站补偿款进账之前,向阳村的集体账户上每年只有国家给的几千元公益林补贴。虽然多次商议,向阳村的17户人家始终无法统一分配方案,但面对突然降临的巨额补偿款,全村都表示他们希望停工的戛洒江水电站能够继续建设。

  (韩联宪,西南林业大学教授,云南省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秘书长)

  韩联宪:很早以前,我在四川,有时候也是保护区跟他们讲这些保护的这些大道理,就讲生态平衡那些。讲完了以后,人家农民讲了一句很没有意思的话。韩老师,你讲的这些道理我们都懂,问题是我现在肚子不平衡,肚子不平衡,生态哪里能平衡。说得非常有道理。所以我们就说不能纯粹地为保护而保护,就是一定要找出保护的问题关键在哪里。

  随后恐龙河自然保护区于2008年、2010年先后三次进行过面积调整。在《恐龙河州级自然保护区范围调整报告》中记者看到,保护区调减面积为809.4638公顷,占原保护区面积的7.8%。其中一项用于“戛洒江一级电站水库淹没”,剩余的用于“大湾电站”“小江河电站”“阳太铁矿”的开发利用。

  (韩联宪,西南林业大学教授,云南省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秘书长)

  韩联宪:你要站官员的角度来讲,他也有他的难处,我们每个人都签了军令状,为政一年要招商引资多少多少啊,并没有跟我讲,那个县里面保护区要保证有多少公顷,要保护多少物种,它没有这个考核指标。

  2017年戛洒江水电站被叫停之后,恐龙河州级自然保护区对部分人员进行了问责处理,2017年5月开始,保护区的级别由原来的股级升级到了正科级。

  目前距离法院第一次开庭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但这起案件迟迟未能宣判。有业内人士分析认为,就程序而言水电站的建设符合规范,至于水电站建成和孔雀的生存之间到底有多大关系,目前似乎没有专家能给出准确的预判。

  而站在村民的角度,水电站的建设给当地带来的直接经济效益和对村民生活的改善是显而易见的。建成一半的戛洒江水电站坝址尴尬地矗立在山谷间,未来它将何去何从?

  



(责任编辑:钦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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