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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发布时间: 2019-05-13 20:26  【字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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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标题:曹红彬伤妻案改判无罪:“认罪还不如叫我死了”

  记者:曹慧茹 韩谦

  15年的刑期加上出狱后两年的等待,53岁的河南鄢陵人曹红彬,终于等来了一纸无罪判决,“沉冤得雪,等了太久!”

  5月13日下午,河南省禹州市人民法院公开宣判,认定曹红彬故意伤害罪不成立,改判无罪。

  案件审理一波三折。2002年12月,许昌中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曹红彬死刑,在经历河南高院两次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发回重审后,案件被许昌中院降级审理。鄢陵县法院一审开庭后,检察院曾以“事实证据有变化”撤诉,但后来又重新公诉,最后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曹红彬15年刑期后,许昌中院终审维持原判。

  曹红彬在狱中不停申诉,坚称自己没有犯罪,有罪供述是在刑讯逼供之下作出的,这也导致他15年刑期,没有一天被减刑。(北青深一度2018年8月23日报道《河南曹红彬“伤妻”疑案:服刑15年出狱,案件再审后发回重审》)

  重审宣判后,北青深一度对话了刚刚获判无罪的曹红彬及其大儿子曹龙。

  定罪的三个核心证据均存在问题

  遭遇17年前那次伤害后,李丽平从未跟人说清楚过,伤害她的究竟是谁,真相到底是什么。

  回顾此案,许昌中院2002年12月10日作出的一审判决书显示:“被告人曹红彬酒后在鄢陵县城十字街邮局附近用201电话给丁某联系后,便驾驶自己的松花江面包车回到彭店,将车停放在彭店税务所内,并从税务所门外拾起一块石头来到自己的烟糖酒批发部门前,见其妻李丽平在门前的小床上熟睡,便举起石块向李丽平头部猛砸两下,待李丽平昏迷,然后将李丽平的秋裤、裤头脱下来,扔到床北侧,又过批发部屋内,掂出两只钱箱,先将红塑料钱箱扔在彭店税务所门口东边一米远处,后又将铁皮箱扔到村外一路边的麦地里。伪造完强奸、抢劫作案现场之后,曹红彬才喊起他人,将李丽平送往医院救治。”

  曹红彬的申诉代理律师毛立新、张旭华认为,本案定罪的三大核心证据均不能成立:

  首先,曹红彬唯一一次有罪供述,其合法性、真实性均存在问题。曹红彬被监视居住的地点,就在鄢陵县公安局院内,曹红彬被拷在铁椅子上4天4夜。不仅有线索表明曹红彬遭到刑讯逼供,同时公安机关也存在诱供、指供行为。

  其次,本案缺乏客观证据证明曹红彬实施故意伤害的行为,曹红彬右袖口上的迸溅性血迹,成为全案唯一指向犯罪嫌疑人的物证,但曹红彬存在抢救被害人的行为。

  在案件第一次被河南高院发回重审之后,许昌中院委托公安部做了重新鉴定,结论为溅落、甩溅痕迹,而不是迸溅性血迹,鉴定之间出现直接矛盾。在鄢陵县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之后,曾经找到相关的痕迹专家进行座谈,座谈的结论为:溅落、甩溅、迸溅血痕的形成机理一样,形成的血痕都带方向性,但无法严格区分,三者无明显界限。“这样一来,迸溅性血痕作为定案依据已经不具备科学性”。

  最后,证人孟某的指证,举报时间不符合常理,孟某2002年和曹红彬关在同一个号里,两年之后才到公安机关反映情况,诉讼时点为高院第一次裁定发回重审之后,令人怀疑其真实动机。同时举报内容和案情不符,其证言和其他证据无法印证。

  最重要的是,孟某在2013年,许昌中院找其核实当年指证曹红彬的相关情况时,否认了自己曾经到公安机关举报曹红彬的事实。

  曹红彬:认罪还不如叫我死了     

  深一度:现在宣判无罪,你的心情怎么样?

  曹红彬:很激动,这一天我等了17年了,终于沉冤得雪,等了太久!一直期盼着洗清罪名,挺直腰杆,该干啥干啥,不然心里平衡不了。

  深一度:接下来有何打算?

  曹红彬:申请国家赔偿,还有案件追责问题也会考虑,一步步来吧。我妻子也是受害人,她非常可怜,案子的事有了清白,接下来我要安心养家,争取让她过上好的生活。母亲现在住在姐姐那儿,我也对不住她。

  深一度:母亲身体状况如何?

  曹红彬:我母亲患有冠心病、胆结石,病危通知书发过几次,在医院抢救了几次。她一直记挂我的事,身体也不好,走路都要别人扶着。上次开庭两个多小时,律师劝了好多次,她非要来旁听。她说,我要亲眼看到俺孩儿清白。

  深一度:最近的生活怎么样?

  曹红彬:我今年53岁,年龄大了不好找工作。最近俺姐托人,帮我在一家纸箱厂找了干杂活的工作,早上8点上班下午5点半下班,一天能赚60块。主要就是拉货、卸货,有时帮忙打扫卫生。咱干活卖力,不会偷懒。平时就穿姊妹送来的旧衣服,吃饭也不舍得花钱。

  我现在有高血压,血管堵塞,心脏不太好,随身带着速效救心丸。上次去医院检查,医生让我考虑下做心脏支架手术,家里没钱,几万块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

  深一度:刚出狱时,你的生活怎么样?

  曹红彬:刚出狱那会儿,我见人就说我冤枉,说多了人们就烦了。人家说十来年,牢都坐了,还有什么冤不冤的。我现在基本不回老家,住在我姊妹家,这家几天,那家几天。实在必须回去,我就戴一副黑色口罩,别人认不出来,我也不和人家搭话。

  有一次记者来采访,要去老家看看。待到下午我烟瘾犯了,我说,俺妈你活动活动吧,替我买包烟。她85岁了,没办法,黑锅一天不卸下来,我一天不想出门。

  深一度:这个案子给你的人生带来哪些改变?

  曹红彬:这个案子对我的家庭是一场灾难。我入狱待15年,妻子重伤,精神方面出了问题,家就散了。两个儿子借住在姑姑家,再亲也是别人家,孩子心里委屈。上学到初中就不上了,小儿子小时候打游戏、赌博,没学好。两个儿子长大了,自食其力,组建家庭,我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他们。

  深一度:在监狱中,你一直坚持不认罪,没有获得减刑?

  曹红彬:是的,真凶逍遥法外,我怎么就是凶手了?监狱负责减刑的干部多次找我谈心,让我回去再申诉。家人也都让我认罪,先争取减刑,里面的日子难熬,他们想让我少受点苦。我说认罪还不如叫我死了。我死了,到地狱里也不能放弃喊冤。我死了,我姐我孩儿还要给我申诉。

  深一度:案发后,妻子的娘家人认为真凶是你?

  曹红彬:他们对我有怨气,说不管是不是我,我都要坐牢去。我蒙冤的原因是有外遇引起,这个是事实。那个女的在棉花厂当短工,我当检验员,一来二回,感觉两人聊得来。

  我妻子对这个事多少知道点,要说不生气吵架也不可能,但我从来没有打过她。我当时和妻子确实感情一般,但我从没想过要离婚,甚至谋害她。你想,十几年夫妻,两个孩子都那么大了,怎么会下狠手?我真的是冤枉。

  曹龙:我妈也不相信是我父亲干的  

  深一度:家人对父亲坚持申诉怎么看?

  曹  龙:我们也老因为这个事儿说他,他现在家庭什么的都不管,就一直写各种材料申诉。没办法,这个事儿不解决,他就没法正常生活。没想到这个案子这么快能出结果。

  他一直坚持,出狱后他没停过申诉。禹州法院开庭后,他心情好了点儿,之前精神状态都不好。

  深一度:你母亲呢,身体怎么样?

  曹  龙:今年2月份,我把母亲接到打工的河北白沟,带孩子做饭,我儿子今年4岁,女儿7岁。

  这事儿对我妈伤害太大,她当时受到的创伤,现在也没有恢复过来。我妈现在除了照顾小孩时能开心点, 平时就做做饭,很少交流。她现在也不想着生活、家庭怎么办,就是过一天是一天。

  我妈现在也不是正常人的思维了,她只说她也不知道这家搞成这个样子。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就跟她说,我爸那事儿要宣布结果了。她也没说什么。因为她的精神状态一直没恢复正常人的思维,都是半懵的状态。

  一提这事儿,她就说什么也不知道,当时睡着了。以前的事儿就跟失忆了一样。我也问过你相信是我爸干的吗?她说她也不信。

  深一度:父母现在的感情怎么样?

  曹  龙:我觉得我爸对我妈还是挺好的。我爸现在10天左右给我们打个电话,问我妈的情况。问她晚上睡不睡得着觉,药吃完了没有。

  我妈由于精神方面的问题,一直没停药,一个月需要花费五六百元的药费,都是我爸在老家买药,再寄来白沟。我爸把亲戚朋友借得都差不多了,都是一个借几千一个借几千的。

  我在我妈娘家平时也会提这事儿,但不会多说。我大妗二妗(舅母)也比较关心她,之前父亲还没出狱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来给她买件衣服,或是给点零花钱。

  (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文中李丽平为化名)

  



(责任编辑:钦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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